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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專訪:

帶媽媽去學佛

文︰汪橋

圖︰可人

423期   2015年11月5日


小時候,父母帶着我們去看這個世界。當父母年長了,能夠跟隨着孩子去看這世界的美善,學習讓自己安心、自在的方法,是幸福的事。這個專輯訪問了兩個家庭,都是母親在子女的引導下,在晚年走上學佛之道。母親從而日子過得更踏實、更懂得包容,一家人的關係更和諧。總結兩個家庭的子女成功引領母親學佛的經驗:不能逼,最重要是做好自己,讓母親看到自己的轉變。






學佛讓一家人更相愛

他們學佛後脫胎換骨。 仔女這麼好,這麼關心我,我不能讓他們失望。
——65歲丁丁(思思和Arnold的媽媽)
在佛教道場見到一家人來學佛總是令人覺得溫馨、幸福。而丁丁和她的女兒思思、兒子Arnold在一起的時候,則多了一份甜蜜。他們一家三口修習一行禪師的教導:愛語、聆聽、理解和包容。在他們互動的時候,這些教導成為了行動。爲了帶媽媽學佛,姐弟倆用了不少方法。初期用不得法,讓媽媽抗拒。最後兩姐弟明白,最重要是做好自己,接納媽媽。結果引得媽媽反省:「子女這麼乖,我不能讓他們失望。」

覺察麻將枱上的「貪嗔癡」

媽媽丁丁今年65歲,沉靜溫婉。接受訪問的時候,都是微笑着、看着、聽着孩子講話。學佛前,丁丁養尊處優,日常都是打打牌、周遊世界,或是在家「煲劇」……

2010年皈依後,生活開始改變。特別是定期和子女到蓮池寺亞洲應用佛學院(梅村道場)參加星期日的正念日,一起修習一行禪師的教導後,生活起了很大改變。偶爾去打牌,總覺牌友們在麻將枱上所講的都是「貪嗔癡」。

「有一天打牌時,我越打越沒心機。心裏算來算去,今年我多少歲了?我為什麼這麽虛度年華?大家為生活奔波,我在這裏這樣浪費時間。」以前打完牌,丁丁就會回家煲電視劇,那天回家後,她把家裏的DVD全都丟到垃圾筒了。「以前追看,覺得內容好吸引。現在覺得劇情都是關於家人爭產,都是貪嗔癡。」

子女以前叫她運動,叫不動。她說,雖然很怕死,但沒有心情運動。有一天在床上躺着,忽然想:「怕死,又不運動,怎麼可以長命百歲?」因而很早起床,和女兒一起去跑步,讓孩子們很高興。

多謝佛陀讓我醒過來

丁丁說:「以前他們叫我少打麻將,少看電視劇,有時我會生氣。仔女這麼關心我,我總是讓他們失望,學佛後,知道自己要醒過來。看到他們這麼高興,我要多謝佛陀。沒有佛法,我不會這麼做。」

雖然媽媽丁丁是傳統型的母親,卻是「受軟不受硬」。當初思思和Arnold要她學佛,要她改變,又推又拉,碰了不少釘子。思思:「改變是媽媽自己『叮』一聲醒覺。」

醒覺總需要一個引導人。一家三口,最先接觸佛教是女兒思思,她帶着媽媽和弟弟走上學佛之道。

女兒引領走上佛道

思思在美國生活多年後,2007年,父親往生,擔心媽媽孤單,因而從美國返港與她團聚。剛回港,思思說很不習慣,工作換了一份又一份,跌跌碰碰之下,報讀了香港佛光山四個月的佛學課程。「這個課程倒清了之前我對佛教誤解。」思思說。和很多年輕人一樣,思思以前覺得佛教迷信,跟自己的距離很遙遠。在美國讀心理學,返港讀了這個佛學課程,發現佛法與心理學有很多相似之處,而佛法更勝一籌。「心理學會給人很多標籤,與人有距離。佛教很溫柔,不是表面的,而是接觸人的內心深處。」思思說,當時想,為什麼自己在香港的時候,與佛教道場這麼接近,卻未想過要學佛?「是不是包裝問題?」這個疑團推使她運用自己在美國包裝基督教禮品的工作經驗,開始經營銷售佛教禮品店「漢礼」,並報讀香港大學的佛學碩士課程(MBS),接觸不同道場的修習者,走進佛教更廣闊的天地。

「我是一個認定了要做什麼就不會轉頭的人。」思思說。學佛後,她很快持素,即使媽媽和弟弟擔心她營養不夠而提出反對。反對無效,為了讓女兒吃得健康,丁丁到佛光山的佛香講堂學煮素食,因而走到了佛教道場。

思思說,身邊有很多朋友跟自己背景相同,從外國回流回港,找不到適合的工作,很多抱怨,常去蘭桂坊流連。自己想帶他們去道場,但知道他們在外國自由慣了,比較難適應傳統的佛教,因而開始尋找不同的道場。

「2010年一行禪師來香港,很多朋友都說『禪師好勁!』因而參加了梅村在烏溪沙舉辦的五天禪修營。」思思拉了弟弟Arnold 一起去。Arnold 說,當時是怕姐姐入了邪教,因而看看姐姐參加了什麼活動,有需要就要保護她。「家姐在佛光山學打法器,在家就用『煲煲罉罉』練習,常常聽到叮叮噹噹的奇怪聲音,我怕她入了邪。」Arnold 笑着說。






弟弟與梅村結深厚緣分

那次禪修營令Arnold與梅村結下了深厚的緣分。「禪師令我睡得着覺。」Arnold 說,他自小因過度緊張、憂慮而失眠,在大學期間曾經歷驚恐症。在那個禪修營,學到梅村的歌曲:「In、out、deep、slow 」(入、出、深、慢),睡覺的時候腦裏盤旋這首歌,安然入睡。第五天,他接受了五項正念修習,令姐姐很詫異。

2013年一行禪師跟僧團再度在港舉辦禪修營,Arnold拉着媽媽一起去,讓媽媽接觸了梅村的修習。在那次禪修營,Arnold決定,修習禪師的教導是他要走的路。隨後,他加入了梅村的年輕修習者小組——Wake Up Group(覺醒小組),並成為核心成員。

為了更深入佛教的智慧之海,他報讀了香港大學的佛學碩士課程。現在他每個月的第二個星期日會和媽媽到大嶼山的蓮池寺,參加一日正念修習(Day of Mindfulness);每個月有兩次,參與由讀過MBS的梅村修習者組織的共修,就在姐姐經營的小店漢礼舉行。姐姐作為MBS的畢業生自然成為一份子,媽媽也被接納參與。一家三口一起參與共修。

「我很懶,梅村的修習就特別適合我。很輕鬆,又實用。每次學到都可以應用。」媽媽丁丁說。

兩個月前,丁丁在蓮池寺聽完法師開示後,問Arnold法師的名稱。「那次我很開心,因為我終於找到了我想去的地方。我要將法師的名字一個一個背下來。今次認識一個,下次認識一個。」

初期硬銷碰壁

Arnold說, 沒有學佛前,一家三口也有很多摩擦,如果沒有修習,可能一早各散東西了。就像一般家庭,父母和子女很少聽對方在講什麼,而且互相以「我為你好」這個理由希望改變對方。

他剛吃素的時候,嘗試逼媽媽吃素。有一次丁丁在吃肉,他說:「阿媽,你是在吃屍體呢。」丁丁立即流眼淚,她對Arnold說,他學佛後把她逼得很辛苦。Arnold說,當時想:「我對豬、雞、牛這麼仁慈,為什麼對媽媽不慈悲?」「後來知道學佛不是要改變家人,而是要給空間他們。慈悲是要慈悲家人的選擇,所以時常提醒自己,要清楚對家人的愛如何表達,不是要操控他們,而是接納他們,這是很大的功課。」

思思說,一行禪師的《和好》對改善一家人溝通很有影響。「 『內在小孩』的概念,讓我明白我是媽媽的延續。我在自己身上看到上一代的習氣。生媽媽氣的時候,一想到這裏,心裏的火很快就熄滅了。」她說,媽媽很容易擔憂,她現在明白是因爲媽媽年輕時在文化大革命失去一切,擔心是源於怕失去。「我不會像以前那樣叫她不用擔心,而是盡量給她安全感。」以前和弟弟有爭吵,大家都是一句「sorry 囉。」講完後就當沒事。現在大家互相包容的能力提升了。當其中一人發火,另外一個會靜下來,邀請磬聲。大家會一起靜聽磬聲,讓身心平靜下來。

愛是接納不是操控

孩子的改變,媽媽最能感受到:「親戚總是讚他們孝順,但直到學佛後他們才是脫胎換骨。」丁丁說,以前她對子女噓寒問暖的,學佛前他們會回應:「媽,我們大個人,不是小孩子了。你不要理我們了。」學佛後,在同樣的情況下,思思會說:「媽咪,知道了。多謝你的溫馨提示。」兒子則會拍拍她的膊頭,說:「我接受你的建議,我們會聽的。」
「聼了覺得很甜。」丁丁甜甜地笑着說:「以前,他們又常常管我,當我是小朋友。學佛後,他們的表達方法逐漸不同了,讓我容易接受。」

「他們這麼好,我自己不能這麼執着。」丁丁說,自己是很心急的人,講話像機關槍。學佛後,孩子提醒她要慢下來。「以前一句話我講出來,大家一定不開心,現在想一想才講出來,從他們的角度想。自己會想,還好懂得停一停才講。學佛真的好好。」



他們與家人溝通之道
思思:為什麼父母會嘮叨?是因為孩子長大了,掌管的領土漸漸失去,自我價值低,容易害怕和恐懼。我希望媽媽通過修習知道「I am good enough」(我已經夠好了!) 她不需要多做些什麼讓我們更愛她多一些,她已經好好。媽媽把媽媽的擔子擔得很重,需要她自己轉化憂慮。我盡量讓她覺得自己有用。有時候她做一些粗重的工作,譬如抹地,以前我見到會搶過來自己做,現在讓她做,只要她做得歡喜。

思思:我覺得做好女兒、做好姐姐這兩個角色是我的正職。媽媽是我和弟弟的共同功課。我們要努力維持關係。出現問題不去解決是逃避,今世不搞掂,下一世會更差。

Arnold:有些朋友說,與家人相見容易同住難,得閒和阿爸阿媽飲個茶,我覺得這樣是逃避。有什麼事,今世搞掂它。

思思:身教好過言教。你學佛後,對別人指指點點批判,拿着一把尺去量度人家,其實是以為自己很Holy(神聖),佛教叫我們向內觀。你自己做好了沒有?但我們習慣看到別人的錯處。當我們能夠做到的時候,媽媽會感受到,會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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