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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專訪:

不老傳說

文︰Ginson

圖︰Ginson、受訪者提供,特此鳴謝。

2015年6月4日


近幾年回亞洲,我盡是匆匆忙忙,在香港停留數周便得趕赴別處,故很多好朋友也來不及聚首。但可愛的是,縱然分隔不知多少個寒暑,偶一會合,又像是昨天的事,瞬間便聊得不可開交。我感應到空氣中像飄着千絲萬縷的輕弦,把彼此的心巧妙地繫上,哪怕闊別多久仍能暗自牽絆着,或許就是這獨特感覺,令每次相逢更添姿彩!今年初回香港,本來早已約定 LoLo (盧冠廷」聚舊,忽爾碰巧編輯問及有否機會可與他來個專訪? 我一聽心樂了:「噢……心血來潮,前陣子已約了他在港會面;那多巧,跟好友做訪問定蠻有趣呢,一切包在我身上!」於是這位見面機會雖然不多,但一碰面總像永沒隔閡的老友,便成了今期我回香港的專訪對象。

見面當天,一如我所料,LoLo開腔便裝抱怨狀:「小姐,多久沒見呀? 起碼有兩年吧,你這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逍遙仙子,終於懂得飄回來探探老友了!」我咧嘴大笑,贈回一句:「哪有兩年?不是……昨天才聊過嗎?看,你我皆沒變呢!」與LoLo的感覺絕對就如我以上之描述,分隔千世紀也毫不影響彼此心靈互通的這種「超級聯繫」。他看我招牌式的賴皮賴臉,永拿我沒轍,我倆旋即打開話匣子,瞬間又投入地吱哩喳啦,口若懸河地互訴近況。 與其說這是一個訪問,我想改稱為老友聊天、坦率交流的札記更像樣。




重出唱片

「老兄,有何最新動態?」我報告完過往的遊踪後便直擊追問。「我六月出唱片呢,二十幾年沒出過了,忽然坊間像流行呼召一班『老鬼』重出江湖般,故一下子又忙翻天。」見他漫不經心地說着,我卻差不多霍地跳起來:「那麼棒的天大喜訊,哼!原來我是被派回來跟你做訪問的呢。時間恰恰好,真莫說此非天意!」我的確樂壞了,即時鄭重重申:「什麼『老鬼』,你哪老? 看你容光煥發、中氣十足,真不知你是啃哪一品牌的『防腐劑』呢?」LoLo笑得更燦爛。大家或比我更清楚,他因多年受過敏症之苦,故只能嚼天然有機物,而藉禪坐調息令其更能釋放繁重工作壓力,學懂放鬆,身心依仗這些天然防腐劑,成果自然有目共睹。


念念盡修行

說到禪修這一環,這麼多年我好像沒有正面跟他說聲「多謝」,因我能與「內觀禪修」結緣,LoLo應記一功。話說當我還未移民加國前,一天與他及其太座吃午飯,看他們像出塵般與眾不同,我好奇追問是否進了深山修煉? LoLo 已忍不住開腔:「嘩! 沒料到能見識那佛陀成佛開悟的直接方法,真夠意思!此絕對科學、不談宗教的立場讓我易於接受,但莫看輕這簡單的靜坐,全程十天禁語、從早到晚只單一的打坐原是大考驗;起初幾天已叫我痛不欲生,時刻有放棄『偷走』之念,最後咬緊牙關頂硬上,前後十天簡直如置身地獄,可最後戰勝自我的喜悅更難以形容,這單純的直觀自心以淨化心靈的教導確非同凡響!」

看LoLo 傳神的敍述,我已雙目放光。他太太神秘兮兮地寫了張便條給我,上面怪怪的一個字 「Vipassana」叫我皺眉,她說:「有機會親身去感受一下,真的是殊不簡單的心靈排毒妙法。」當時的我只順手接過便條往外套口袋一放,誰不知這便條竟一直於口袋裏靜待良機;多年後到我移民加國,某天路上巧遇一師姐,她不約而同再次向我提起「內觀禪」,更戲劇性的是我剛巧穿上當年那件外套,她說着說着,我手往口袋一探,那張便條機警地跳脫出來,我與師姐共同瞪着便條傻了眼,她大聲嚷:「就是這個了!怎麼……」我心裏忽地一顫,噢!原來他們是一早前來為我「播種」的,從此我便一頭栽進內觀禪的世界。

當我一口氣憶述完畢及感謝面前這大恩人時,LoLo揚起一道眉說:「此乃你的好因緣,我只是路過送信罷了。」我誠懇地認同,他補充:「時刻反觀自己的起心動念才要緊,修行並非只限於禪堂內,上坐下坐皆是修行。要重視因果定律!每一心念也相當重要,是在創建、為天地發放正念?還是在散發負能量、毒害污染地球?」 我忙不迭點頭,他不愧為我的前輩,字裏行間盡顯其智慧通達。眾所周知,LoLo歷年致力於環保,即使現忙於籌備新唱片,仍有負起環保大使的責任,持續到處作講座,推動如何正向生活,減少污染大地。其心懷天下眾生的願力無不叫人動容。


人生的蛻變 

而從一個流行歌手、實力音樂人,轉型至環保專家,當中的脫變得從他自身經歷着的慘痛病苦說起。十多年前LoLo忽爾苦受怪病折騰,看盡天下名醫亦遍尋不獲病因。後來他不斷尋根究底地看書搜集資料,才知道這是與化學敏感有關,向大家揭露原來我們一直置身的美麗世界,卻充斥着不少有毒的石油化學產品。他用心娓娓道來:「真的只有當事人,長期經歷着這種睡不得、耳朵麻痺、渾身不自在、呼吸困難的煎熬,才能體會箇中那沮喪徬徨的滋味,直叫苦不堪言!正正因為我理解這找不到解決方案時的絕望心情,故總像背後有股動力驅使我要致力環保,銷售有機產品以為同路人提供協助,為這苦難的一群解困。而更大的責任,便是喚醒大家齊來珍惜地球,莫再輕率地傷害這偉大的地球之母。」誠然,當你一提及環保,任誰也即時聯想到LoLo這推廣大使;這二十年間,民眾的環保意識得以大大提高,他的確功不可沒。


當下種好因

或許彼此均是直話直說的同類人,什麼飄過腦際,我便衝口而出:「在這苦困中,你曾怨天尤人或自暴自棄嗎?」他笑言:「當時的我脾氣相當火爆,心情異常差勁。於苦無出路下,真的什麼怪方法也衝着試。一回竟跑去看什麼三世書,結果一幕幕前世的片段浮於眼底:一世曾是搶人老婆的中東暴君、一世則是二次世界大戰時某國的女護士,真夠好玩呢!但當中卻讓我忽然開竅般,了悟一切皆離不開『因果法則』。今生莫名的病苦,無非與我過往不知多少世的業力有關,但這亦沒什麼,能投生為人,已是累積着很大的福德而來。只要懂得珍惜今生今世,學會轉化一切苦難為動力,一盡己任造福眾生,當下種好因,不是更好更有意思嗎?」我認識的LoLo是從不認命,永不低頭的硬漢,從他口中吐出的每字每句,更見其魄力, 這又讓我不其然聯想到他的堅毅個性或多或少與他那「天賦」的學習障礙有關。




障礙成動力

有「學習障礙」的一群,放於世俗眼裏,多令人感難堪或惋惜,他們像已隱約被歸納成異類或沒前途的一族。這亦是年少時LoLo的內心鬱結,但學習有障礙亦不是絕對,兒時的不被接納、受盡歧視的種種待遇,倒不知不覺蘊釀成一股反動力,打造其不妥協、誓要為自己拚出活路的「打不死」精神。「天賦」,的而且確是老天爺賦予他的特質,你可看成盡是負面,但別忘了,其實「正負面」是同時並存的,觀乎當事人以何角度去看罷了。於正規學習中是有所障礙,他接受之,但這反而令他更專注於其他他可發揮的事項上。若沒有這所謂之障礙,又何以令他發掘出驚人的音樂天份? 失之東隅,收之桑榆,此言非虛。

歷年LoLo經常獲邀到各大院校分享他這學習障礙的成長路,他爽朗直言:「人人把學習障礙看為負面,想聽我說有幾『慘』,但我盡是講『好』的一面,因這反令你跳出固有的學習框框,而更能專注發揮自己的所長。」你看,他在音樂上的驕人成就,不正是最佳例證了嗎? 有學習障礙便註定難成大器?LoLo力證凡事皆有無限可能!他強調:「縱使你處於公認的絕望境地,只要你不放棄,堅信凡事總有轉機,懷抱着『天生我才必有用』的信心與鬥志,專注地奮鬥下去,成功永遠在你手。」


在塵不染塵

提及LoLo音樂上的成就,1983 年推出的《天鳥》令他一鳴驚人,其後轉到幕後作曲,更盡展才華,至今他創作超過120套電影的原作音樂 ,其中《最愛》、《七小福》、《群龍戲鳳》的主題曲,分別獲得第六屆香港金像獎最佳主題歌獎、第二十五屆台灣金馬獎最佳電影音樂獎、第九屆香港金像獎最佳主題歌音樂獎。記得多年前首次到他家作客,看他把這些好該隆而重之供奉着的金像獎、金馬獎等,隨意的擱在複式洋房中之上落樓梯旁,伸手可及。我頓時怪叫:「這些便是世人夢寐以求的殿堂級獎項,你就這樣散落一地?」他只簡單回話:「還不是身外物,沒什麼大不了。」放肆的我順便挑一座,裝模作樣地興奮嚷着:「多謝、多謝大家的支持!」他沒我好氣,白我一眼便揚長而去。視名利如浮雲,LoLo一直如實地奉行着,看他不慕榮利、不求矯飾的作風,鏡頭前後均表裏如一,確實是「在塵不染塵」的難得典範,自然是我們後輩學習的好榜樣。


專業的天鳥

說回LoLo於六月中即將面世的唱片,他說對於製作整張專輯的每項細節,仍貫徹其一絲不苟的高標準要求。這當然無庸置疑,若不是憑藉那股對音樂的執着與堅持,他何以能創出如斯輝煌的成績?香港朋友們有福了,沒多久便能看到他的精心傑作再現江湖。直率的他忽地嚴肅陳詞:「我對自己的音樂是絕不容妥協的,這亦是我歷年來於音樂路上的堅持,要做必要做到最好,盡善盡美,這才叫專業!」聽着他那鏗鏘語調,配以一副志高氣昂的表情,我彷彿看到當年那隻「天鳥」又再一次展翅高飛,自由翱翔於天際,三十多年後依然我行我素、瀟灑奔放地……飛往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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