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文章

心靈藥方:

慣性與惰性


文:林碧君

337期 2012年7月19日

在港島某幢以小吃聞名的大廈內,有一小舖以賣鷄蛋仔及夾餅馳名,某天筆者前往光顧,中年的店主頗為自己的出品而自豪,我問他有何秘訣弄出如此獨特的夾餅(他的夾餅像威化餅般地鬆化,全港少見),店主神釆飛揚地說要看每天的溫度濕度而調節水分和各種材料的分量,不然便無法保持鬆脆的口感了。


我跟店主說,曾經看過一篇有關某位女性麵包師的訪問,記憶中她在德國留學,是少數持有德國麵包師牌的香港人,在女性中更為罕見(德國對麵包生產有嚴格的管理,不是誰都可以隨便烤麵包賣),記者問她如何看香港的麵包師傅,她頗為不屑地批評香港麵包師傅弄出來的麵包,每天的味道都有差異——因為他們不會因應毎一天獨特的天氣狀況而調節各種材料的分量,只會機械地按既定的配方泡製,麵包便無法保持同一的味道了。(筆者差不多每天也吃本地麵包,卻吃不出味道有什麼不同,看來只有專家才可分辨。)


店主聽到後,大表贊同,說不單要按溫度濕度調水分,甚至每一批的原材料性質都有分別,如果無法觀察到當中輕微的差異,死守一條方程式,最終製作出來的成品便會走樣。(筆者補充:聊完天後店主心情high了甚久)。


我們常常說別人「懶惰」(或別人批評自己)。「懶」是「不想動」,即俗語所說的「唔願郁」;「惰」是「服從於自己的慣性,不願作出改變」;一般來說,「懶」是明顯的,誰也看得出來,很難抵賴;但「惰」卻較難發現,甚至當事人也不察覺,還以為自己已經很勤力地「做好這份工」,就像那些只按既定配方製麵包的師傅一樣,實際上只是機械地按習慣或流程辦事,不問成果不問意義,更不要說「反思自己,查找不足」了。


佛教所說的「輪迴」,何嘗不是慣性的力量——當我們慣於享樂,便是沉溺於「天」的境界中;慣於比較和競爭,便是「阿修羅」;慣於巧取豪奪、屯積居奇,便是「餓鬼」……慣性讓我們獲得操控感,遂死守一套習慣,留戀在一己的「舒適地帶」中走不出來。


麻煩的是,世界上沒有永恆存在的「舒適地帶」:人會變,事會變,環境會變,關係會變——每一分一刻都在變;如果不能夠專注覺察到當中微細的變化, 只以慣用的手法來處理,那換回來的必然是重複又重複地失望,因為世界永遠不會服從於某一個人的慣性。


佛陀教我們「出離」,不要沉溺在慣性所帶來的舒適假象中——要得到真正的快樂,先決條件是擺脫慣性的影響,細心觀察當下的因緣做最適當的事——至少還可以烤出最好吃的夾餅。


林碧君

作者簡介:

林碧君,臨床心理學家,中大哲學系畢業,港大佛學碩士,專長成癮行為,於志願機構工作及大學講授成癮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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