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的佛門女將

二十世紀初,本港有識之士本着人道精神,發起成立「反對蓄婢會」,爭取由政府立例廢止華人「蓄婢」的舊習,由是引起社會各界對女性權益和尊嚴的注重。其後,佛門大德也隨順風氣加以推動,專為女性信徒而設的道場與活動漸漸增多。在信仰而言,固然是鼓勵女信徒,亦能以女身發願弘法和成就。站在社會而言,亦有倡導平等、女性自強的貢獻,對改變華人傳統「重男輕女」的落伍思想,起了移風易俗的意義。

自此以後,亦有不少本地女信徒發廣大心,肩擔弘法利生的事業,她們的胸襟遠見,魄力與成就,巾幗未讓鬚眉。

二十年代,最先有浣清尼師在九龍城啟德濱豪宅區自置物業,開設西鄉園素菜館,經營素食及流通佛具,又在二、三樓兼設佛堂及圖書館,定期聚會念佛或開講佛經,可謂九龍地區最先進的都市佛教活動。

同一時期,港島的張圓明因依止日本的權田大僧正為皈依師後,創辦了真言宗女居士林,經多年修習,獲阿闍黎資格,應該是我國真言宗史上首位女上師;另一位張蓮覺居士,早年因受喪子之痛避靜,得佛法開導,心生欣慕,決心弘法。先後創辦佛教義學及女子佛學社,後來自資創辦東蓮覺苑,廣作佛事,成為戰前市區的佛教核心。

其後,林楞真女居士繼承遺志,除了領導苑務,亦同時創辦佛教聯合會及多家道場的董事,肩負戰後本地佛教復興的重任,功德無量。

《婦女學佛緣起》

受封建思想影響,我國女性地位低微,一般只能在家幹活,鮮有論及個人權益。隨着西方文化引入,本港部分先進分子提倡男女平權,首先宣導廢除紥腳的陋習,繼而爭取廢止蓄養奴婢(童養媳),令婦孺稚女的身心都得到解放。

在廣東一帶另有部分女性決志獨身,自力生活,以梳髻為記,稱自梳女。她們以「打住家工」居多,慣將積蓄購置房屋,約同姊妹共住,以便照應。在信仰方面,她們大多歸信彌陀,但求來生歸宿,往往將住所大廳闢作佛殿,仿照寺院編制,每日定時上殿課誦。如此,金蘭姊妹亦是佛門同修。

這些靜室多依附在寺院四周,形成新界地區的佛教叢林,區內既以女性信徒為主,加上社會倡導女權,氛圍所及,佛教大德亦本着平等無別的精神,加以提倡女子學佛。

二十年代末,本港首富何東爵士夫人張蓮覺居士欣慕佛法,歷年遊訪名山,參禮大德,深知各地弘法情況。回港後發心推動弘法事業。她發現,儘管已提倡男女平等,但社會對女性的待遇未有重大改變,包括普羅女性仍受制於舊思想和舊習慣,未懂自強。即使在信仰方面,女信徒亦只求菩薩加持,鮮有能自信以女身弘法和成就。有見及此,張蓮覺居士特別關注女子教育。

茂蕊法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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茂蕊法師(左)與永惺法師(引自《菩提路上》)

香港曾受殖民,社會普遍瀰漫西方生活氛圍,因此在戰前留港弘法僧人不多,較著名的有九龍城西鄉園浣清法師、東普陀茂峰法師、寶蓮禪寺筏可法師、大埔定慧寺增秀法師、芙蓉山融秋法師和茂蕊法師等等,而且無獨有偶,他們都是來自粵西鼎湖山一系。

由於民初仍受「廟產興學」的政策影響,許多僧人要離開所屬寺院,自理生計,這幾位青年學僧相約同到江南參學。回到廣東後,眼見情勢未見改善,為免加重寺院負擔,各自隨緣遊化,卻先後來到香港。

《竹林禪院開山史略》

荃灣一帶原屬高山地區,山脈由大帽山分支過來,下達海岸,而灣內布滿沙石形成淺灘,古人稱之為「淺灣」。由於前臨珠江出口,並有三數小島屏障,自古已有船隻與省城連接交通。

民初時期,廣東政治和治安不靖,位於山野的寺院也受波及,其中在粵西的佛教重鎮,肇慶鼎湖山亦難幸免,寺院艱苦維持,許多青年學僧選擇出外雲遊,既減低寺院負擔,亦可趁機參學,增廣見聞,形成了粵僧到江南參學的風氣。

部分參學僧侶回到廣東,眼見環境未有改善,唯有另覓出路,有感香港社會安定,又毗連廣東,交通便利,於是紛紛來港,隨緣弘法。

1927年,來自鼎湖山的融秋法師輾轉來到香港,最初在大埔梅修精舍落腳,期間三次獲地藏菩薩入夢,指示尋找福地興建道場。翌年,在本港弟子的協助下購得荃灣芙蓉山麓大遍土地,草創竹林禪院。法師親身規劃,開山擘石,經歷三年才基本落成。

融秋法師有感道場硬件粗備,隨辦傳戒法會,接引信徒,特意返回廣西周華寺禮請師祖勝林老和尚來港傳戒。事後,融秋法師又謙讓勝林老和尚升坐方丈,自己則從旁輔理。到老和尚退席,又另請建良老和尚接任方丈,此後才由自己繼任第三代方丈。融秋法師,功而不居,為而不恃,如此謙卑德厚的修為實在難能可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