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內弘明集 》

佛教傳入中國之後,因教理與本土文化的差異,引發種種疑問,諸如剃髮出家不孝、僧侶敬佛不敬王等事例,經常受到儒家道教的挑戰問難。魏晉年代流行玄學清談,往往借道學曲解佛典,歷代祖師為了維護正法,不時加以駁斥,其中以梁朝僧祐律師編錄的《弘明集》最為重要。

到了唐代,道宣律師再收錄自梁朝以來,祖師們應對佛道爭論的文獻,共296篇,因涉及的範圍與內容比前人更為廣泛,故稱《廣弘明集》。

可以說,兩本巨著是祖師與外道論諍後的紀錄,以釐清國人對佛教的誤解,顯映佛學真理,因此在中國佛教史佔有重要地位。

事隔千餘年,佛教內部再發生一場義理爭論,事源於1966年,著名美籍佛學家張澄基教授在美國主持《什麼是佛法》的演講,事後由沈家楨居士結集成書。到1975年,《內明》雜誌的編務沈九成居士看到書中某一段提到「佛法的愛是無限的」,深覺「愛」字在佛教與貪慾掛勾,是一切煩惱的根源,認為語意有欠準確,應以「慈悲」取代,特專函提請張教授修正。

由於張澄基教授遠在美國,沈九成居士特意寫信給沈家楨居士代表轉達意見。但張教授則認為,當時為遷就美國聽眾水平,並考慮到「愛」字在現代社會的正面意義與普及性,加上佛法非全然否定「愛」,亦贊同有慈愛、博愛、愛心等無私的情操,所以從俗維持使用「愛」字。

皈依上師的真義

本欄目一直在談依止上師,「依止」(藏文ten pa)即尊奉其為師父,跟隨其修學。這與「皈依」(藏文kyab dro)的意思不完全相同。「依止上師」是拜師學法,但修持皈依時所說的「皈依上師」,並非只拜某一位仁波切為師,而是發願依靠一切上師──可以是以自己根本上師為主的所有上師。

許多漢人都誤會「皈依」是歸伏某一僧人,經常把皈依三寶說成「皈依某某法師」;藏傳信徒尤甚,因為密宗強調上師的恩德,三皈之外另加「皈依上師」。事實上,漢傳、藏傳佛教均無單獨皈依某人的傳統。在精簡皈依文中,我們只念「皈依上師,皈依佛,皈依法,皈依僧」;較詳細的皈依文則念「皈依至尊根本及傳承諸具德上師聖眾,皈依諸正等覺佛世尊,皈依諸正法,皈依諸聖僧眾」。凡此「諸」、「眾」等詞,均顯示皈依對象不僅一個。

主持皈依儀式的上師,是引介及見證我們皈依三寶的人,固然他也成為了我們的上師,但我們並非皈依他一人,而是皈依整體三寶。很多漢人覺得只有皈依師才是自己的師父,其他曾為自己說法、授戒、灌頂口傳的上師都不算師父。然而,藏傳佛教的真正觀念是:曾賜予任何法恩者,皆是自己的上師。其中傳授灌頂者(灌頂前行中已包括皈依),被認為比單單傳授皈依者更重要。

談佛曆

搜集佛教歷史資料時,經常就佛曆的問題引起各種疑問,發現世界各地對佛曆的記載有所不同。就香港而言,普遍對佛曆紀年的方法也有誤解。舉例說,今年是佛曆2560年,很多信徒都以為是「佛陀誕生2560」,其實,不論以何種方法計算佛曆,都是以佛滅(涅槃)那年為起點,稱之為「佛滅紀年法」。

古代的印度對於歷史並不重視,遇有重要事情亦慣以口耳傳授,強為記憶,時間一久,錯傳漏記自是無可避免,漸漸造成對時間和數字的概念較為模糊。(例如佛經裏的「五百世」、「八萬四千」、「九十九億」及「恆河沙數」等字眼,其實都不是確實的數字,而是古印度慣常的誇張形容詞,以表達無窮無盡的意思。)

說白一點,佛教的四次結集大會,正在這種文化背景下產生的。由於古印度沒有紀年方法,當時就以「佛滅」年份為基礎紀錄往後的發展,彌補不足,例如第一次結集就在「佛滅後四個月」舉行、「佛滅一百年,僧團分裂為部派佛教」、「佛滅五百年,龍樹菩薩出」等等。各地佛教受這種習慣影響,成為日後以佛滅時間紀年的原因。

隨着佛教傳遍世界,各地對佛滅年份的傳說多達七十多種,理據離不開:佛經文獻的推測或對傳說的信仰習慣這兩大原因。

敬師如佛非視師勝於佛

藏傳佛教很強調敬師,在未依止前可以觀察他有否問題,確定沒問題、依止之後,則不應再想他的過失,否則將不利自己的修行。

這一方面是因為上師對我們有教授佛法的大恩,尤其是密法必須上師傳授方可修習,故上師是自己的一切功德與成就之源。恭敬承事這巨大恩田,自然獲福無量;不敬則會障礙叢生。

另一方面,我們也需要通過對上師的虔誠、恭敬,放下我愛、我慢,打開自己的心。若能恭敬上師猶如最崇高的佛陀,我們的心便能處於最開放的狀態,加持便能輕易地在心中生起──真正的「加持」,不是指外來的加被,而是內心的轉化。佛陀開示:「自己就是自己的依怙。」對外在上師的虔敬,最終能讓我們洞見內在上師──自心本具的覺性。

密宗典籍記載:「上師加持大或小,不關乎上師本身有多大功德,而在於自己。」又說:「視師如佛,自己將能獲得佛的加持……視師為凡夫,自己只能獲得凡夫的『加持』。」溫薩巴大師也有言︰「開悟之大小,視乎自己信心的大小;故對於作為一切成就之源的具恩上師,只要想他的功德,不要想他的過失。」

兩首佛教義學校歌

1931年,何張蓮覺居士創辦寶覺義學,雖然不是本港首間佛教義學,卻有重要意義。

在此前,她與南京的靄亭法師結識,深受其道風感召,發願弘法利生。由於張蓮覺居士受過良好教育,見識廣博,加上何東家族的關係,能掌握中港社會的發展脈搏,有感本港教育制度不足,尤其對女子教育不甚關注,於是自資創辦義學。看看寶覺校歌:

「莊嚴燦爛覺苑中,我校矯然立。 
 同學奮志須及時,勇猛向前進。 
 利己利人尚力行,慈悲博愛並。 
 改造社會渡人群,我輩應努力。 
 寶覺寶覺諸同學,求學宜勤惕。 
 當知國家興與亡,人人都有責。 
 宏宣佛法賴英才,涵養真美德。 
 努力愛校愛中華,富強從此奠。」

義學以「慈悲博愛」為校訓,請得靄亭法師譜撰校歌。其中題到「改造社會渡人群」以至「當知國家興與亡」都是我輩的責任,直接反映了張蓮覺辦學的理想:不特救濟眼前的貧苦兒童,更注重為社會、國家以至佛教的長遠發展而栽培英才,從根本上推動前進。事實上,寶覺學校辦學逾八十年,是本地最悠久的佛教學校,至今仍傳承這項教育理念是難能可貴的。

至於戰後的佛教教育,首推慈祥法師創辦的大光義學。

尋找上師不可不知

藏傳佛教傳統上,依止某上師前,會先打聽他的學問、德行,正如阿底峽尊者(982─1054)依止金洲大師前,先花十四天向其弟子請教大師的生平;接着,接近該上師去觀察,這可以包括參聽他一些顯宗教法開示;確定他是具德上師,最後才向他求學密法。

因為密法要求師徒間的誓戒很清淨,故不可胡亂建立師徒關係。萬一對方不是合資格的傳法上師,弟子修學則不會有成就,反而會產生巨大的障礙和過失。顯宗沒有這個規範,故未接受密法前,先去聽聞某上師講說顯教,問題不大,更能藉此觀察其學養。古時,雙方更須互相觀察三年,才能正式確立密宗的師徒關係──不僅弟子要觀察上師,上師也要觀察弟子是否密乘根器。(顯宗、密宗是不同教法性質的分類,不是指漢傳、藏傳佛教;藏傳佛教中包含完整的顯、密次第。)

對於一般信眾,若該上師是由公認的大德認證,或出自著名寺院、佛學院(藏傳佛教重視師承,通常都會主動介紹這些資歷),或由具信譽的道場邀請傳法,基本上比較可靠。但像筆者本人,若有可能要幫忙陌生的上師籌辦法會或翻譯,為防萬一其祖古認證文件、畢業證書、與其他高僧的合照是偽造的,還會向他所提及的大德或寺院查證,或詢問來自相同宗派、地區、佛學院的僧人。

「活佛」都是活生生的佛?

提到藏傳佛教,很多人都會想到「轉世活佛」,並產生很多附會。

其實任何地方都可能有乘願轉生的修行人,只是西藏發展出辨別這些轉世者的制度。藏人稱呼轉世者為「祖古」(Tulku),意為「化身」;藏語中沒有「活佛」一詞,該詞實乃漢人所創。格魯宗座法王等諸大師,均曾指出「活佛」的詞義不當。

西藏出現轉世制度,自有其歷史原因,但更重要的是轉世者被認為累積了較多的佛法習氣,有利修學及弘法利生,更需要重點培育──大家都明白轉世者即使天資聰穎,今世也必須從學習字母開始,再讀經和實修才會成就,沒有人剛生出來便是佛。

有些人誤會藏傳佛教鼓吹對上師的盲目信心,甚至瘋狂神化上師,其實不然。宗喀巴大師《菩提道次第廣論》、巴珠仁波切《普賢上師言教》等藏僧名著都反覆說明:依止某上師前必須先觀察其是否具格,沒有疑問方可建立師徒關係。無畏洲尊者《功德藏》云:「故若不徹查察真正師,虛耗具信之士善資糧。」「最初善於觀察師,中間善於依止師。」(筆者依藏文直譯,下同。)

藏傳佛教很重視清淨師承。格魯宗座法王、寧瑪派索達吉堪布、慈誠羅珠堪布等大德們都經常開示:信眾應先檢視上師的資格,祖古不一定是具德上師,具德上師也不全是祖古,不能光看有否祖古銜頭或名氣,也不應以外相或衣着莊嚴與否、侍從或弟子數目多少、排場或宣傳是否盛大等等來判斷。